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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的白桦

天马行空独往来, 曲高和寡何故悲, 沧海桑田终有限, 一粒粟中见精神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原创:雪乡的老头聊些啥  

2015-08-20 16:16:5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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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七月中旬,回老家给父亲过八十大寿。因为中间几个地方都在修路,路上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,等进了林场,从公路上往右一拐,就看到家门前的大柳树下坐了一圈的老头,父亲早已站在门前等着我了。过去把车停下,和一些比较熟悉的叔叔大爷打着招呼,就跟着父亲进了院子。
       门口坐着的这些老头都是林场退休干部和工人。大多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闯关东来到这大山里谋生,阴差阳错地成了公家人,端上了铁饭碗,在大山里爬冰卧雪,采伐森林,养家糊口。虽然很是辛苦和危险,但生活也比较安稳。到了九十年代,国企改革,森林采伐殆尽,森工整体陷入困境,在职职工下岗,退休职工退休金不但很低,而且常常拖欠半年甚至一年。但好在靠山吃山,经济上不宽裕,但衣食无忧。进入了二十一世纪,退休金连续10%的调整增加,并且不再拖欠,这些老头的幸福生活也就开始了。一方面是年龄大了,劳动起来难免力不从心,另一方面,每月两千多元的退休金,的确不需要再那么辛苦。按父亲的话说,没什么负担,足够了。就是一些四、五十岁还不到退休年龄的太不容易了,要养孩子,还没什么稳定收入。这些老头生活得到了根本保障,于是,每天聚到一起闲聊和打牌下棋就成了重要内容。其实,林场在场部专门开辟了室内活动室,就在我小学和初中原来的校园里,走路不用十分钟。但他们嫌远不愿意去,还是喜欢父亲门前的大柳树下。门前的三棵柳树,还是父亲退休后才栽下的。当时林场运来树桩,好多人家都在各自门前种了下去,但只有父亲门前的三棵长得最为壮观,树冠直径差不多十米,如今已经成为林场的一景。
        父亲一生寡言少语,不喜欢热闹,心里有数,能藏得住事。比如我专程回来给他过生日,打从我开车出发,他就一直在门前翘首以盼,但从刚才那些老头的只言片语中我还是能听出来,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前知道我会回来,更不知道为什么回来。父亲在门前陪着,他们并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。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聚堆闲聊的人,家门前却成了林场老头每天聚会的所在。家里的仓房,是这些老头放置马夹和棋盘的地方;门框上,放着好几副扑克。而父亲,既不会下棋,也不会打牌,一辈子都没有玩过。世事就是这么奇妙!
       第二天早起就开始下雨,一家人到镇上的饭店给父亲过生日,下午回到家中时,雨已经停了。我和父亲在院子里乘凉唠嗑,程哥走了进来,我起身让座,随手又抓了个马夹坐在对面,天南海北的说着话。程哥六十左右,也是退休工人,但在这些老头里年龄太小,矮一辈,只能溜边,好像更愿意进到父亲的院子里来。一会儿,李叔也来了,进门就自己在仓房拿出了自己的马夹,坐了下来。父亲介绍说中午到镇上最好的饭店吃的饭,真便宜,比林场的小饭馆还便宜。但父亲并没有说过八十大寿这事。父亲就是这样,一辈子不愿张扬,不愿给别人添麻烦。但我也能感觉到,对子女聚齐了专门给他祝寿很开心,仍然有希望分享的愿望。但又不能说破,于是,只能说饭店、饭菜和价钱,就有了显摆的意思,而这样的话题李叔并不感兴趣。李叔七十岁出点头,在这些老头里年龄也偏小,但资历却不浅,相对来说也有文化一些。他一来,就掌握了话语权,开始讨论国家反腐的形势,然后提到林业局的某些领导,以及林场的具体人。一贯的说话声音很大,吐字很清晰,并不躲躲闪闪,一如李叔年轻时候的风格。我主要是听,不能走开,也不好随便插嘴。后来,他们好像在谈论一个比较熟悉的人,这人回山东老家,在潍坊的一个山上被发现已经死亡。整个林场,甚至整个林业局,百分之九十的人的籍贯都是山东,而且以青岛周围居多。程哥说,在潍坊死的那个人最后被警方定性为意外死亡。人生地不熟的,没有办法深究,只能这样。然后,程哥说,潍坊黑社会多,一个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的山里人,怎么会在山里出现意外呢?何况潍坊也没有深山,这事很值得怀疑。李叔不高兴了,大声说,潍坊怎么会有黑社会呢?整个山东也没有,社会治安非常好。李叔籍贯是潍坊的,程哥不小心踩地雷了。但程哥并不服,声音不大,但坚持说黑社会是扫不干净的,哪都有。李叔让他拿出证据,说话要有证据,不能瞎说。李叔声音很大。不知是到了这些老头聚会的时间了,还是被李叔的说话声所吸引,院子里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老头。有我认识的,也有陌生的,有自己拿着马夹的,也有没拿的。我借口让出马夹腾地方,自己进屋了。他们的争执在继续。过了一会儿,院子里安静了下来,出来一看,只剩程哥和父亲了。我说咋都走了?父亲说都到门口打牌去了。我笑着对程哥说,你咋也还叫上真了?李叔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,没有黑社会就没有呗!程哥说,潍坊本来就有黑社会,这谁都知道!呵呵,也是个犟脾气。
       第三天,上午出去和同学小聚,回到家里,父亲告诉我,上午这些老头聚在一起,把老王头给说了。老王头的儿子养了几箱蜜蜂,他说近期又喂进去两吨白糖,今年产蜜比较好。看他在那里显摆,这些老头都不愿意了,就说用白糖喂蜜蜂是造假。老王头还不服,说都是蜜蜂吐出来才割的蜜,也是蜜蜂酿的,怎么会是造假?这些老头自有他们的逻辑和分析:蜂蜜应该是蜜蜂采花粉,然后酿出来的是花蜜。蜜蜂吃了白糖,接着就吐出来的,就不是真正的蜜。蜜蜂采花粉要好几天才能割一次蜜,现在喂白糖天天割蜜,这就是造假。最后批斗的结果如何我没有问,但我知道,现在的蜂蜜的确无法和小时候的相比较,不但比较稀,而且不够甜。这些山里老头没什么文化,更没有科学的实验设施设备,但他们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。父亲说,真正的蜂蜜放置多少年都不会变质。山里现在基本上买不到好蜂蜜。每次回老家蜂蜜是一定要带回一些的,这几年都是让姐夫从他的一个养蜂朋友那里买,也不能保证纯度,稍好而已。在山里开车,马路边随处可见成排的蜂箱,而山里的花源比小时候应该是更少了,养蜂人不喂蜜蜂白糖,别说产蜜,恐怕蜜蜂也要饿死的。经济账也很好算,喂蜜蜂的白糖属于最便宜的那种,不到四元一斤,而山里的蜂蜜比城里超市中的蜂蜜便宜得多,十五元一斤。
        晚饭前,和父亲到小广场散步,遇到了魏叔。说起来有二十多年不见了,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亲近一些的关系,但印象中魏叔对小孩子一直很和气,喜欢逗小孩玩,所以,印象很好。魏叔很瘦,皮包骨的感觉,拉着我的手更是亲热地不得了。抓住我就说了起来,声音很小,几乎是趴在我的耳朵上说。我略略后退,他马上跟进,时不时用肩膀扛我一下。身体接触的时候,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很轻,很是为他的健康担心。魏叔先说应该常回来看看老人,年龄都大了,最盼着孩子能回来。又说他在北京住了几年,等等,声音太小,我并没有全部听懂,但我努力倾听者,不断地点头表示赞同和很感兴趣。父亲走出去好远,回头叫我回家吃饭。魏叔拉着走了几步,然后又趴在我的耳朵上说了起来。就这样,走一步,站下说一会儿,再走两步,再说。到了魏叔家门前,我看他仍没有回家的意思,似乎想要把我送回家。我站在那里听他又说了一会儿,父亲再叫我,我劝魏叔到家了。魏叔仍然不舍,我走开几步,魏叔跟进几步。我站住,送他回走几步,他又趴到我的耳朵上说了起来。我握着他的手,往他家的方向引领一下,他迈出去两步,我回身快走几大步。回头看,魏叔提高了一些声音,仍然和我说着,我提醒他是一个下坎,注意安全。他并不在意脚下,仍在和我说话,很担心他会摔倒,想回去扶他,但发现他脚下其实很稳很灵活,并不像我感觉的那样弱不禁风。到了父亲身边,父亲说,就这样,逮着谁就聊起来没完,声音“蛐蛐”的,好像说什么怕人的事,还时不时用肩膀抗一下。跟谁都说在北京住过几年,但那些老头里好几个都说他儿子家离北京城老远了,他住了几年根本不知道北京啥样。
        没有做过具体的调查统计,这些老头和我父亲一样,大部分丧偶,好像女性更长寿的规律在林场并不成立。这些老头年轻的时候闯关东来到长白山深处、海浪河源头的双峰林场,现如今的雪乡,后来又陆续下山,沿着海浪河开辟各个林场,以山东各县的不同划分老乡朋友圈,大部分人一辈子浓重的山东乡音丝毫未改。退休后,都回过山东老家,也有落叶归根的打算,但大部分人因为生活的不习惯而重新回到山里,把第二故乡当做了养老之地。多数人或不识字,或识字不多,基本上不读书看报,但他们喜欢看电视新闻,关注国内国际时事,而且喜欢热议一些时政大事,并会因观点不同而争论得面红耳赤。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,但他们一点也不闭塞,以丰富的人生经验判断外面的世界,基本做到八九不离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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